虚妄界

温暖甜蜜的妄想。

[凶宅笔记][朋我]朋友

本文收录于《万丈》之地平线单元。

一直觉得“朋友”这两个字于他们而言的意义深重。萌过很多挚友向的cp到最后都宁愿把他们当做纯粹的朋友,因为这种感情更纯粹、更醇厚、更伟大,更像是一生的朱砂痣。

忽然觉得一句歌词很适合秦一恒:“甜言蜜语没有,但却有过我这个好友。”




  商业区的繁华,是不分昼夜的。白天的熙攘和夜晚的霓虹连轴转,不知疲倦地交替。

  十字路口正是这热闹的交汇处。红绿灯前,密密麻麻地人群在等待着。行人灯刚一闪烁着转绿,交警放行,人群就像一片骤然起飞的候鸟,拥挤着扑棱向马路那头。

  江烁和白开远远地看着那红绿灯,也懒得赶,便悠闲地走着,落在了人群的后头。

  他们刚成了一桩小生意,轻松赚了一笔,于是去狠狠吃了顿好的。酒饱饭足的他们从饭店里出来,天已经黑透了。江烁想开车就没喝酒,白开喝了不少,但酒量够好,夜风一吹那些微的醉意就都散了。这会儿正准备走到几百米外的地下停车场去取车,一路上顺便闲聊了几句之后生意上的打算。

  秦一恒失踪了,来了个白开。要等的线索迟迟不来,但是生意照做钱着赚,虽然分成少了,依旧是吃香喝辣的节奏。

  日子过久了,似乎有种一切都没变过的错觉。

  正被这样的感觉麻痹着,江烁无意中瞥了一眼已经走到马路对面的人群,其间一个熟悉的身影,顿时让他从这种恍惚中彻底清醒过来。

  是秦一恒!

  江烁瞪大了眼睛,拔腿就跑。

  身后的白开被这一惊一乍弄得莫名其妙,骂了句:“操,缺心眼你抽什么风!”

  江烁快跑到斑马线的时候,人行灯恰巧转红。维持秩序的交警尽职地把手臂绷直拦在他面前,江烁急了,不顾旁人的眼光,冲马路那头大喊了一声:“秦一恒!”

  发现自己行踪暴露的秦一恒没有回头,而是不动声色地把自己在人群中藏得更深,快步离开。

  见秦一恒没有反应,江烁一咬牙冲破了交警的阻挠,没理对方的哨声吹得震天,避开车辆就冲过马路。

  “秦一恒?”白开皱眉,也跟着追过去,第二个冲破交警的拦截。

  被这么一耽搁,加上道路拥挤跑动太费劲。江烁和秦一恒眨眼就拉开了一段距离,人潮再一淹没,江烁光锁住秦一恒的背影已经很困难了,更让他揪心的是,再前一点就是一个拐角。要转过去,人海茫茫,谁还找得见谁。

  眼看就要跟丢了,情急之下,江烁朝着秦一恒又吼了一句:

  “秦一恒,你他妈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过朋友!”

  听到这句话,秦一恒的脚步猛地停住,人晃了一下。他脸僵硬了,露出了从未出现过的复杂神情,嘴微张着,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这一瞬的停顿给了江烁绝好机会,不知哪来的爆发力,一个奋力冲刺跨过这三五步距离追到了秦一恒身后。

  “秦一恒!”他用力地抓住秦一恒的肩膀,扳着秦一恒的肩头硬生生让他回过身来。只是这一转身,江烁愣住了。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大哥,对不起……没事了。”江烁涨红了脸,结巴着挤出一句。

  秦一恒旋即了然,收敛起脸上的复杂神情,点点头,转身迅速又没入人潮离开了。

  这是白开也终于追上来了,喘着气问江烁:“哪儿呢秦一恒?”

  江烁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失落,摇摇头,说:“没有,我认错人了。”

  

  走出去一大段,确认达到了保险的距离,秦一恒松了一口气,拐进一条巷子里,背倚着巷子的墙壁。他闭上眼,调整呼吸,让自己回到平静的状态。

  快速走这几步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更多的疲惫来自内心的波澜。

  再睁眼时,他已经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了。

  “看来他的确不记得你的样子了。”真龙不咸不淡地对他说道。

  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事,竟然这样躲过去了。秦一恒淡淡的道:“谢谢。”

  “没什么,公平交易。你要做的事情,没忘吧。”

  “我有分寸。”

  丢下这句话之后,秦一恒就走出巷子,随手招了辆计程车要回自己的住处。一路上他们都没再交流,秦一恒一直看着窗外一语不发,掠过的一盏盏路灯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老板?”司机一连叫了几声,秦一恒才反应过来:“老板,到了。麻烦四十九。”

  秦一恒摸出钱结账,才下了车。

  “很少见你走神。”

  “嗯。”

  “因为江烁那句话?”

  秦一恒抿了抿嘴,不置可否,兀自往破旧的小区楼里走去。

  真龙沉默地审视着这个和他共用身体的人。

  毫无间隙地相处千百个日夜,自然有了不寻常的熟悉。这人几乎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沉静得如一面冬潭。就连当初意外把自己带回来,也没有怨恨什么,只当自己技不如人敌不过就接受了,学会了共处,甚至做了约定。

  真龙所见他的所有波澜,都缘于同一个人。如自己初次去找江烁时他的盛怒,又如今天的恍惚。

  正因如此,真龙越发了解这个人,却越发地不解。

  很聪明,却又无比愚蠢。

  秦一恒回到家门前,脚下一滞,下意识看了一眼楼上那户久没人住的房间。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就马上掏出钥匙进了家门。不过这微小的停顿,却也落在了真龙的眼里。

  

  翌日,秦一恒戴着鸭舌帽,穿了一件新外套,在车行门外不远处候着。

  江烁和白开在半个小时之前进去了。出来的时候,白开手上多了一串车钥匙。秦一恒一见两人,便往作掩护的墙边缩了缩,不过两个人似乎在谈论什么,完全没往这边注意,就这么离开了。

  见了那车钥匙,秦一恒便也不急着跟上去。他等两人离开后,才走进了车行。

  他只是花了点钱,就让刚才接待他们的店员把关于他俩的事情全部抖了出来,连带那辆凶车的情况,和当初车祸的地点。

  秦一恒一听地点,就明白了白开的意图。他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然后转身离开车行。

  “看来你同伴也在找你,不过他的手段很高明。”真龙对他说。

  “没什么影响,我正好也准备去那里一趟。”

  他找了个咖啡厅坐了一会儿,天黑之后估摸着那边已经考察完了现场,才打车去那个车祸地点。

  果然,车停在车祸现场的那棵树边上,但江烁和白开两人已经不见了。确定他们俩的确不在之后,秦一恒走了树下。

  他抚摸着树干那粗糙的纹理,然后顺着枝干往上仰望。枝叶繁茂的树冠藏在路灯间隙的昏暗当中,肉眼几乎难以看清。但在这黑暗当中,跨越阴阳界限的污秽之物却更加的清晰起来——

  枝桠与叶子间密密麻麻全是幼小的鬼影,它们拥挤缠绕在一起,不安地耸动着,发出尖细聒噪的声响。

  看来这个局比他预想得还成功。

  秦一恒掏出罗盘,绕着树走了几圈,最后站定在在一个方位。他取出备好的一个小瓶子,里头装的是兑了寺院里香灰的水。他将水从那个方位朝着树泼过去,他用手把被泼湿的那块区域摸了个遍,终于找到了一块异常冰冷的地方。

  他拿瑞士军刀硬生生在那块开了个小洞,又用那刀在自己的中指上深深划了一道,然后把伤口压在那个洞上。

  鲜血从伤口汩汩淌出,竟然全部渗入了那木里头。

  随着木头将血吸收进去,整棵树的树干渐渐干枯,表面粗糙的树皮都皱缩起来。

  像是知道自己的存在根源正在被摧毁,树上的那些小鬼一齐发出凄惨的厉啸,那刺耳的尖叫几乎要割穿耳膜。但秦一恒却好像没有听到一样,不为所动地将自己的血喂给这棵伸冤树。

  厉啸慢慢平息下来,那些幼小的鬼影越来越淡,顿失所依的它们颓唐地四散开去。

  在彻底回归寂静的那一刹那,一片叶子落了下来。不像普通的落叶一般飘摇而下,这片特别的叶子竟有如千斤之重,直直地坠落,最后无声无息地掉在地上。

  秦一恒走过去,将这片叶子拾了起来。

  这是伸冤树的第一片叶子。

  “这棵伸冤树快死了。”真龙看着那些散开的鬼影,道。

  秦一恒点头。

  这半年,秦一恒去了很多地方,做了很多类似的事情。

  这个年轻的方术师自当年发生变故,陷入了迷雾重重的阴谋之后,便非常聪明而耐心的给在全国各地布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局,为自保而垒砌了固若金汤的围墙。而今,他又亲手将这些方术局,一个个地拆解了。

  真龙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们间无论是谁的举动都逃不过对方的审视。这场不动声色的对弈只有阳谋可言,像是在赌一把透明的牌,对方有什么底牌,出了什么,需要什么,彼此都心知肚明,才让这一局更加的惊险。而只有目光最老辣,从中看出最多的人才可能会赢。

  这人无疑是真龙。

  但此时他却不明白秦一恒的意图。这无疑是愚蠢的行为,一直以来,他都只看得穿秦一恒的聪明,却看不穿秦一恒的愚蠢。

  他同样有七情六欲,也并非不能理解秦一恒对江烁的保护,只是他从不觉得世上有东西能比自己的呼吸甜美。大概是历经过死亡的恐惧,对生存的渴望才更加的强烈,几乎吞噬一切。只要是能活下去的机会,他分毫都不想放弃,哪怕挣扎到声衰力竭。

  况且,不止是自己,这世上本来谁都不想死的。

  这种看不穿的感觉让真龙觉得有些烦躁,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如他所料,秦一恒没有回答。他只是藏在黑暗中,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条僻静的马路。不知过了多久,路上忽然出现了一道车灯,从远到近,将眼前的一片照得亮如白昼。

  是江烁和白开两人来了。

  秦一恒手里捻着那片伸冤树的第一片叶子,注视着江烁来的方向,眼里不自觉闪过一点柔软。

  和那天的眼神一模一样。

  真龙忽然发现,刚才他那个问题,曾经是得到过答案的。

  数年前的那天,在那套风水老宅的偏房里,附在江烁身上的秦一恒坐在床板上,低声道:

  “我想拿命,换江烁活着。”

  “为什么?你给我个理由,我也许能考虑答应你。”

  “因为……”

  那时的秦一恒似乎被被这个问题勾起了什么回忆,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满脸泪水的他竟然抬起头,轻轻笑了,眼里是如出一辙的柔软。

  好像即便是在最深的泥淖里挣扎着,一旦念及这人,也能生出无端的欢喜来。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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