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界

温暖甜蜜的妄想。

[凶宅笔记][朋我]瞬间

本文收录于万丈之地平线单元。

写文五年,这是自己最偏爱的一个短篇,一如既往不受欢迎的平淡文风。感谢 @万象之塔  赠予的灵感。

五千字的文,里头表达的大抵远不止五千字,不知懂得的人有多少。

【你这一生,或许也曾有幸遇见一个陌生的老朋友。】



  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虽然人已经很疲惫了,但我还是勉强提起精神快步走向公交车 站,为了赶九点的一趟末班公交车。

 

  可是现实往往事与愿违,我离公交车站还有老远的时候,就看见我要赶的那趟车在车站停靠下来。于是我马上拔腿狂奔,但在我马上跑到车站的时候,公车就开走了。

 

  我扶着站牌好不容易才把气喘顺,骂了两声娘。

 

  我叫江烁,在一家公司里当着一个朝九晚五的小职员。不过这份工作常常会变成朝五晚九,这全凭我老板的心情。干着这么一份苦逼的工作,领着不高不低的薪水,日子过得不好也不算坏。

 

  当然,也有像今天这样倒霉的时候。

 

  我等了一小会儿,等来了另外一趟公交车。一样能回到家,却要绕一大段路。不过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了,我只好赶紧上车。

 

  也许是因为末班车的缘故,车上空荡荡的一个人没有。我走到后门边的座位坐下了。

 

一想到待会回到家,也许已经赶不上十点钟那场球赛的直播开场了,我就不禁感到一阵郁闷。我心情烦躁地看了一会儿手机,觉得没什么意思,正好公交车上的广播电台在放音乐,便侧耳听了起来。

 

  公交车的音响大概有些年头了,破得不行。夹杂着电流音的歌声从里头模糊地传出来,我仔细地辨认了一下,好像是粤语歌,我一句都没听懂,只是听曲风能知道大概是老歌,低沉暧昧的女声随着那曲调悠悠地唱着。

 

  不知道是不是环境的问题,我听着这歌声竟然觉得有些诡异,莫名其妙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一边在心里头安慰自己,大老爷们怎么还怕这些有的没的,一边使劲把身边的车窗关上了。

 

  这时候,公车停靠站边,恰好上来个人,把我从这种奇怪的气氛中拯救了出来。我心下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开始偷偷打量上车的这个人。

 

  这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二十七八上下,高高瘦瘦的。打扮很是特别,中式的开扣褂子,脚下踩了双跑鞋。头发挺长的,扎了一半在脑后。

 

  我以前一直觉得男人留长发很娘炮,没想到这人看起来还挺顺眼的。我心下暗想果然还是得看脸。

 

  男人往车厢里走,看了我一眼,竟然坐到了我的隔壁。

 

  因为他长得还挺面善的,这个举动并没有让我感到紧张,反而有些开心。这大半个小时的车程那么无聊,有个人能一起说说话倒是挺好,这个人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我倒也不是一个怕生的人,于是从兜里摸出烟,抖了一根递给他,试探着搭讪道,哥们,这么晚啊?

 

  嗯。他点了点头,很自然地接过烟问道,有打火机吗?

 

  我心知这人还挺好相处的。我掏出打火机,给他把烟点了,然后自己也点了一根。

 

  这男人嘛,一起抽支烟就不免放松了下来。在烟雾缭绕当中,我们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你在哪站下啊?我问他。

 

  他报了一个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地名。这趟公交车的线路我不熟,所以也没怎么在意。只听他接着说,挺远的,还得搭好久呢。

 

  我也是,要不是刚好碰上你,这一路不得闷死啊。我接话道。

 

  对了,你怎么也这么晚。男人问我。

 

  唉,还不是加班。我一提到这个就郁闷,叹了口气说,今天连末班车都没赶上,只能上了趟绕路的了。

 

  他察觉出我脸上愁闷,就问我是不是对现在的工作不太满意。

 

  我说还好,好歹糊口没什么问题。不过那么累工资还不高,也不能说满意吧。

 

  他撇撇嘴道,那换份工作呗,人该对自己好点,起码得过得开心不是。

 

  老实说,其实我也不是没想过跳槽,可是没找到更好的了,我说。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男人面前,我感觉没有什么顾忌,他问了几句,我就很坦白地就把自己的经历讲了出来了。

 

  说来也是倒霉。我明明是正规大学毕业的学生,成绩还不赖。但毕业后找工作却一直不顺,处处碰壁,想做点生意又没有本钱。后来差一点就准备弄辆车去跑黑出租了。就在这时候,我意外地得到了一份在外地工作的机会。反正也就一单身男人,在哪个城市发展我也不是很介意,就试着去干了,没想到一做就做到现在了。

 

  话一说开我就停不下来了,忍不住把肚子的苦水都一个劲儿的倒了出来。八卦的同事,臭脾气的老板,还有变态的客户。这些事我讲出了才发现其实挺无趣的,不过是单纯的发牢骚。但他意外地听得很入神,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样子。还时不时劝解了我几句,虽然都很简短。

 

  面对这样好的听众,我更是下意识地毫无保留,把平时不会对人说的话都讲出来了。

 

  我说,虽然这些事情都让我觉得烦,但是我最烦的,其实还是这个。

 

  说着手指一搓做了个钱的手势,对方立刻会意地点点头。我头一仰,狠狠地抽了口烟,继续说。这工资给家里寄过去小半,再加上租房子吃饭乱七八糟的,每个月都紧巴巴。我还指望着每个月存这一点钱来买辆车呢,看来也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了。这日子过着真特么没意思。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总会好的。

 

  以前上学的时候还不觉得,工作的时候才发现,有钱是真他妈的好啊。你说,我这人也没什么本事,是不是命中注定五行缺钱,穷一辈子啊?我这样问他。

 

  他笑了,一抖烟灰。这个说不定,没准哪个世界的你有钱得不得了,人见你都还得喊一声老总呢。

 

  我有些不懂。我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还能有别的我?

 

       对。每个人的每次选择,都会产生不同的世界。他说道。

 

  他这话讲得太他妈哲学了,我刚才都没发现哥们是那么文艺的人,差点就笑了出来,不过他这么说我算是明白了。我问,你是说平行宇宙吧?

 

  他嗯了一声。

 

  我想了一下后,道,这玩意听着太玄乎了,反正我是不信的。不过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倒真不错,老子也算是体验一把有钱人的感觉了。

 

  也许这样也未必开心呢。他说。

 

  也是。我点点头,有钱人也是有自己的烦恼的。但实话说我还是挺想拥有这样烦恼的机会的。

 

  说着我俩都笑了,我给他又点了支烟。

 

  我忽然想起什么,问他,对了,一直都是我在讲些有的没的,要不你也讲讲自己的事?

 

  没想到他忽然顿住了,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说,我从来不对别人讲自己的事。

 

  我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心想这是触了什么禁忌,连忙想解释说不讲也没所谓的。但就在这时他又放松了下来说道,不过这趟能遇到也算是有缘,我给你说下自己的故事也无妨。就不知道你信不信了。

 

  我一听,这哥们似乎身上有故事啊,甭管真不真,大概听着会比我那些牢骚有趣多了。于是我连声说你讲我就信,便打起精神等他的下文。

 

  他想了想,说道,这些事太复杂了,如果要仔细说大概一晚上都说不完,我就简单地说吧。

 

  我点头。他连抽了好几口烟,像是在整理思路,然后才开口:

 

  “我是在一个玄术世家里长大的,自小就接触很多常人不知道方术道法之类的知识。到高中的时候我就辍学了,一心帮家里忙从事相关的工作。”

 

  我靠,这他妈是小说吗!我顿时就来劲儿了,悄悄又瞄了他一眼,刚才只觉得他打扮很特别,现在再看的确像个高人的样子,于是又信了几分。只听他继续道:

 

  “我有一个发小,过命的兄弟。他虽然不信这些东西,但是还是很好奇的,在不知情之下招惹了不少麻烦,我帮他摆平了。后来他卷进了一个很复杂的事件当中,我想了个办法把他的事情接手过来解决。而他发生了一些变故,把我和那些邪乎的事情都忘掉了”

 

  这是撞坏了脑子,失忆了?我忍不住问道。

 

  他有些哭笑不得的样子,说,脑子没有坏,不过的确是失忆。他接着说道:

 

  “这样也好,我那时还以为我接手之后他就可以远离这件事好好过日子。没想到单凭我自己还是没法解决他身上这个难题,还是把他重新牵涉进来了。因为某些需要,我不得不和他重新认识,当了普通的朋友,一起干起了倒卖凶宅的行当。”

 

  他的话里避重就轻,似乎隐瞒了些什么。我知道他是不愿意细说,也就很识趣地没有问,而是把重点放下了别的事情上。我问,这倒卖凶宅是个什么回事?

 

  他解释道,所谓凶宅,就是里头有人横死过的房子,里头一般都有怨气极重的污秽,寻常人住进去都不会有好下场的。而他们就是用极低的价格买入这些宅子,他用自己的本事把房子清理干净,然后抵押给银行做些投资。

 

  还有这样好的行当?听起来赚钱很快啊。我有了点兴趣。

 

  听到我这么说,他脸色忽然就变了,说道,这是很危险的事情,普通人不该去碰。你该记住,钱财都是身外物,命才是最重要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严肃,闹得我有些不好意思,我挠头道:我这就是说说而已,你看我哪有机会涉及这些事情啊。你继续说吧,你和你的朋友后来怎么了?

 

  他这才回到了正题上:“我那时候身不由己,有很多话没办法对他说明白。这些对他来说太危险了,我真的很想保全他,让他离开这些阴谋的中心。但是我几乎把命搭了进去,都没能做到。”

 

  竟然还是关乎性命的事情!他说得轻描淡写的,我听得却是心惊肉跳。没想到他是这么义气的人,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夸大的成分,但我听着还是一阵感动。我问他,那你这个朋友知不知道?

 

  男人摇了摇头说:“他不知道。不过知道反而不好解释,毕竟在他看来我们只是个普通朋友罢了。”

 

  你这不值当啊!我有些愤然。

 

  他淡淡地笑了,说,谁知道呢。

 

  之后怎么样了?我问道。

 

  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思考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想了一会儿才开口:“刚才我说了,我还是没能做好,他还是陷入了性命之虞当中。我只好想了个法子,让自己替了他,毕竟总得有人来结束这一切。于是我选择了躲开他,自己去处理这件事情,但没想到他最后还是找到了我。”  

 

  他这说得实在含糊,打码都打成一片了。我费了半天劲才弄明白是什么意思。他竟然很贴心地等我把这段话消化完,才继续说:

 

  “只是随着追寻的深入,他发现了这整个阴谋的一部分。于是他彻底不信任我了。”

 

  啊!我不禁低呼了一声,怎么这样,你都为他做那么多了。

 

  你别误会。

 

  他好像怕我对他的朋友有什么看法一样,解释道:“这不是他的错,毕竟他忘记了以前的事情,我也讲不清楚,他没办法太信任我。就好像我们现在才刚认识,你会彻底相信我吗?”

 

  我仔细想了想之后,说,我懂了。你朋友也是挺无辜的。

 

  对。他认真地看着我,说道,其实他是个很好的人,真的。和你一样。

 

  怎么无端又扯上我了,你知道老子什么样嘛?我心想,嘴上却是问道,嗯,那最后怎么样?

 

  他讲到这里,似乎松了一口气:“我费尽了一切能用的,虽然不算圆满,但勉强还是把这个事件解决了。幸好,我最后还是让我朋友活下去了。”

 

  他这个故事因为省略了太多东西,显得没头没脑的,不过我好歹算是听明白了大概。我斟酌着他这用词,似乎他付出的代价还不小,但是他好像还挺高兴的。这态度让我很迷惑,我怎么琢磨也想不明白,我问他:

 

  那你的朋友到最后,有没有记起那些事情?

 

  他摇摇头说他也不知道。不过他希望是没有的,因为那个朋友不喜欢亏欠别人。

 

  这一点倒是真的和我很像。

 

   听了他的回答,我终于问出了心里的问题:“那我就更不能理解了,你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到底图什么?他又不会明白。”

 

  他沉默了很久。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有些尴尬,正打算转移话题的时候,我才听到他缓缓道:

 

  不图什么,他活着就好。

 

  面对我更加疑惑的眼神,他犹豫了一下,补充道:

 

  我喜欢他。

 

  我这下子真的惊讶得张大了嘴巴。愣了半天才我反应过来这样似乎不太礼貌,就结巴着解释,你……别,别误会,我并没有歧视你的意思。我只是……

 

  他摆摆手宽慰我,没事,我不介意。

 

  我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咽了口口水之后问他,那你那个朋友知道你喜欢他吗?

 

  他不知道,我也没打算告诉他。他神色平静地回答。

 

  我叹了口气。我原以为是个莫名其妙的友情故事,没想到其实是个顺理成章的爱情故事。这样的话我们外人倒是真是没法说什么了,全凭当事人乐意吧。

 

  接下来,我们沉默地将指间剩的半支烟抽完了,谁都没再说话。

 

  男人凝视着前方,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轻声说道,我该下车了。

 

  我回过神来抬起头,看见公交车又驶过了一个没有人的车站。广播里报出的下站站名正是男人一开始说的目的地。

 

  他按了下车铃。然后转头微笑着对我说,今天很高兴遇到了你,也谢谢你听了我的故事。

 

  这来得太快,我都没准备好,一时间竟然有些不舍得。我们这大有相逢恨晚的意思,时间一晃就过去了。我连忙说道,哪里的话,你不也听了我的牢骚。再说幸好有你陪了我这个把小时呢。

 

  我忽然发现他的脸色有些不对,便问他:哥们儿你不舒服?

 

  他摇摇头说,我没事。

 

  得了,别装了,没什么丢脸的。我笑着说,待会回去好好歇着啊。

 

  好。他回答。

 

  汽车减速,停靠。

 

   再见,江烁。他对我说道,然后站起了身。

 

  有机会再见啊,我抓紧时间说道。

 

  他点点头,头也不回地下车了。我目送他的背影离开。

 

  这时,公交车的破喇叭里依然放着音乐,还是一首粤语歌,看来司机调了一个南方的电台。我意外的发现这首歌我虽然还是听不懂,但是却知道。这是曾经红极一时的流行歌,我也喜欢过,此时已经放到结尾了。陈奕迅沙哑的声音在音响里轻轻唱道:

 

  在有生的瞬间能遇到你,竟花光所有运气。

 

  我突发奇想,刚才那陌生人,会不会也花了自己的运气,才巧遇了我这一遭?

 

  刚想完我自己都忍不住喷了。我这人最大的爱好就是发散思维胡思乱想,不过这想法也是离谱过头了。在末班公交车上遇到我这么个屌丝,打发了一点时间,算哪门子的好运啊?

 

  不过倒是挺愉快的一趟车程。我有些后悔没要那人电话,再不赖问个名字也好。

 

  等等。

 

  我忽然整个人僵住了,脑子像炸开一样,顿时一片空白。

 

  明明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告诉他名字,他怎么知道我叫江烁?!

 

  我猛地抬头看公交站牌,略一查看,却发现前后相邻的站中间,根本没有他下车那个站!再一摸身边的座位,冷冰冰的,哪有大活人久坐过的痕迹。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默默开着车的司机忽然惨叫一声,急刹车,退出了座位,死死盯着一个方向。我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望去,发现了汽车的时刻显示屏。

 

   此时已经是凌晨十二点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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