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界

温暖甜蜜的妄想。

[原创番外][武侠]长歌

[2012.11.16]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江湖。

 

而于奕温而言,亦如是。他的江湖,是一棵树。

 

从最爱来家里做客的叔伯们抱着年幼的他,捏着他小小的身躯,然后大抵是客套地夸赞着他骨骼清奇的那时起,一颗种子便悄然埋下。

 

那些叔伯是父亲的友人,也是武林里的老一辈。他们有时酒酣饭足,借着酒兴,会把奕温放在膝盖上,给他讲些江湖轶事。故事里有贴着面具不留姓名的义侠,美艳毒辣的女刺客,体段峥嵘、只手提鼎的神力奇士,还有哪位高人一时兴起夜半潜入某富商大贾卧室中,在其房柱上用匕首钉上一张无字信;又有哪位隐士夜宿城郊破庙,偶遇山贼群而后以一敌百……

 

故事里的武林风云迭起,虽掺假混夸,但所有的这些都被年幼的奕温听进了心里。一个偌大的江湖的虚影,在他心中缓缓铺开。一株稚嫩的翠苗,破土而出。

 

再大些,他便随着父兄在家习武。从开始整日整日的站桩到后来柔、内、轻、硬功各方面的深入研习,对枯燥,苦累,伤痛忍耐极限也总比同龄人高些。父兄只赞他沉得下心,却不知这年纪尚小的孩童有着多大的野心与多盛的意气。幼树肆意地汲取着日光雨露,悄无声地把根往下扎。

 

他第一次撞见正式的打斗场面时,未过总角。

 

那时打斗的那两人都已喝得酩酊大醉。一人陡然将手中的酒坛子砸向地面,一蹬墙边借力然后飞身而出,向另一人袭去。另一人则摇摇晃晃地起身招架。双方过的招数看似夺命,但也总在致命之处巧妙收回。两人醉得要紧,也没有什么清晰的路数,却打得痛快淋漓。一个人渐渐地落了下风,最后被逼跌在地。那人撑手要起身,起到一半又软倒在地,懒得起身,索性就赖在了地上。败者嘴角含笑,大喝一声“好!”,然后抓过不远处的酒坛,往嘴里倒酒。两人又重新喝到了一块儿。

 

那时躲在一旁偷窥着的奕温,仿佛看到了整个江湖的缩影。平日里本过人沉静的他也不禁有些心潮迭起,同时又有几分傲气与不甘。这刻,那树尚嫌有些纤细的枝干已渐渐显出挺拔的身姿,树影婆娑。

 

这座江湖的虚影一点点的化作现实,缩影慢慢地展现出全景。后来,他走进去了。

 

太平盛世里的江湖,少了一分戾气,多了几分自在。他有了自己莫逆之交。偕游山水,相伴畅谈,一同痛饮,以武会友。敬前辈,协后生。有侠骨柔肠,又有义薄云天,更有快意洒脱。

 

苍天巨树傲然挺立,盘踞纠结的粗壮树根像腾飞的怒龙,深深地扎入土地。枝叶繁茂的树冠遮天蔽日,投下一整片斑驳的绿影。人们在他的庇护下,得以自在洒脱。奕温立于树下,仰望这颗巨树。

 

他奕温的江湖,何其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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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沉浸在这种追逐到向往之物的心情中,直到,他无意中探听到那个秘密消息。

 

一个靠贩卖情报为生的朋友,秘密找到了他,向他透露了官府想要拔除整个武林的计划。

 

那时的他,才幡然醒悟,盛世的江湖是他奕温的极乐之地,也是朝中的眼中之钉。那些个达官大吏,清闲太久,早就想将武林这一妨碍太平的隐患除之而后快,好向圣上领功,然后将之作为自己日后升迁的一大筹码。

 

江湖中人,虽个个身怀绝技,寻常人难伤其分毫,他们可以一敌十,以一敌百,但又怎样以一敌千,以一敌万?说穿了,大军一旦降临,那便是武林覆灭之时了。

 

而武林里谁又会想这些?他们还在做着江湖美梦。在他们的梦里,自己,永远是无人能敌的。

 

每念及此,奕温只觉得背脊发寒,肢体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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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我已经将条件和你们谈妥了。我会当上武林盟主,为你们压制住武林,让所有人安分守己,将所有消息都向你们汇报,好让整个武林都处于你们的掌控当中。如今,我已如约坐上了盟主之座,那么,这份契约是否可以签订了呢?”

 

“当然。”对面那名官吏面冷冰冰地答道,然后取出一纸契约。

 

奕温在契约的左下角,用力地按下一枚鲜红的指印。

 

一切办妥之后,奕温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准备离开。这时,对面的冷面官吏忽然开口:“你到底图什么?”

 

奕温顿下动作,笑了笑,反问:“大人,您连在下一介草民的私利之事也会关心么?”

 

对方面无表情的地答道:“你全数拒绝了我们赏赐的财物,我觉得此事有蹊跷,为了朝廷的利益,我当然得过问。”官吏看着眼前这站立着如同一柄青竹的男人,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官府大笔的财物运入我府中,容易引人耳目。”奕温淡淡道:“至于意图,不是显而易见么?当然是为了日后的权势了。”

 

奕温抛出了漂亮的答案,看起来完美而理所应当。

 

而且显然的虚假。

 

但他已回答到这个份上了,那官吏便也不再问了。奕温轻轻地整理好了身上的青衫,然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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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脏我一人的江湖,足矣。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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