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界

温暖甜蜜的妄想。

【最终幻想14】【埃德蒙伯爵&奥尔什方】旅人的礼物

瓶颈期产出,没能更好地表达这个想法,有些遗憾。但是憾事或许也是故事的一种,未尝不错。



  他做了一个梦。

  当埃德蒙·德·福尔唐从深梦中缓缓转醒的时候,深沉的黑夜依然笼罩着伊修加德,四下静谧无声,只有自己和缓的呼吸声。

  他与黑夜对峙片刻,起身点灯穿衣,借着微弱的灯火拄着权杖往外走去。

  在露台上,他如曾经无数次那样地凭栏远眺着。苍穹之禁城的后半夜总是弥漫着茫茫夜雾,将恢弘的砖墙和远方的山峦隐衬得异常庄严肃穆,而多少故事便隐匿在这样的平静之中,同苍穹一同沉默不语。

  人老了便总是喜欢缅怀过去,埃德蒙近来常常这样自嘲。

  衰老的种子在身体里生根发芽,缠缚着四肢,让挣扎变得越来越无力,尤其是面对回忆忽如其来的侵袭的时候。记忆如同上涨的潮汐一样不由分说地漫上岸,将他淹没。他只能被迫地落入那些旋涡里面,慢慢下沉。

  一如此刻。

  

  

   那年冬季格外寒冷,云雾街似乎连带着生气都被吞噬,只有路边不时传来无力的吟哦。雪花飘落下来,落在这座被华美和死寂割裂开来的都城。

  年幼的孩子佩着黑纱,凝望着一切的蓝色的眼眸里晦暗不明,似乎因为历经过苦痛却更能感到悲悯天人的共鸣。

  埃德蒙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他便马上地垂下被冻得苍白的脸,默默地跟随埃德蒙沿着长长的阶梯走上伊修加德砥柱层。
  
  迈进福尔唐家的大门本来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年幼的奥尔什方却着实花了很长的时间。

  伯爵夫人的尖酸怨气,同父异母兄弟们的冷漠,仆从的无所适从,这一切都让奥尔什方的处境相当尴尬。作为一个身世隐晦的孩子,奥尔什方甚至能够理解这样的怨气。他不曾抱怨过什么,但也无意向谁示好以改善什么现状,只是自顾自地保持着孤僻粗野的姿态。

  他总是没有什么表情,会主动分担一些杂活,从不和任何人来往。闲暇时候,他便攀上府邸露台,静静地眺望翻涌的云海。

  这个沉默的宗教城市仿佛一个巨大的牢笼,将其中的每一个人都锁在这密不透风的命运里。而他只是固执地看着,仿佛视线再放得远一些,他也能逃到那里去。

  寂寞的背影常常会落在埃德蒙伯爵的眼底,但他却无法迈出走向对方的一步——因为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走,都是对至亲的无情践踏。他不断地哀叹着自己的错误,一面又只能谨慎地待在原地,装作看不见这些。


  

  
  
  这时有人将一件厚重的大衣披在了他身,将他从记忆的潮水中解救了出来:“埃德蒙大人,我为您点燃了壁炉,您到屋子里去吧?”

  埃德蒙伯爵这才回过神来,对着老管家道谢。

  伊修加德的午夜确实十分寒冷,直钻进骨髓里,即使灵灾已经过去了六年,这样残酷的苦寒依旧让人无法适应。

  干燥的木柴在壁炉中燃烧,发出哔啵杂响,跳动的火光闪烁不定地映照在他们身上,慢慢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埃德蒙啜饮了一口老管家为他端来的热茶,然后问道:“你还没有休息吗?”

  “是的。在下察觉到您近来夜里休息得并不好,阿图瓦雷尔大人也是……大概是压力所致吧。所以我与大家决定轮流守夜,更方便照料您二位。”老管家微微颌首。

  老管家本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却因阿图瓦雷尔一再挽留而留下,如今依然尽职尽责地侍奉着福尔唐家。埃德蒙伯爵也早已没将他当成仆从看待,更像是一位老朋友。

  “阿图瓦雷尔么。”在热茶的暖意中,他不自觉地便与老管家闲谈了起来:“不必担心,那孩子很有天赋,他很快就会适应的。”

  老管家点点头,又问:“您的回忆录最近编写得还顺利吗?”

  “托它的福,我又重新直面了人生各个黑暗的时刻。”埃德蒙伯爵感慨:“……不过那一切能够被记载下来,已经是我能够做到的最有意义事情了。”

  “怎么会呢?您一直以来对皇都的卓越贡献,人们都会铭记在心里的。”老管家由衷地说。他想说在犹豫什么,顿了顿之后又继续说道:

  “您这些年一直为那件事耿耿于怀地后悔着,但现在看来,您已经不能做得更好了,不是吗?几位少爷也被您培养为出色的存在了。倘若说您的回忆中有不堪的种种,希望这不再是其中一件。”

  作为仆人说这些大约是逾矩了,但更显得这话的诚挚。

  “你错了。”

  埃德蒙闭上眼睛,语气温柔得像是唯恐惊扰了什么:“我的孩子们本来就都是纯挚而出色的存在,拥有……拥有过他们,是我最大的幸运;而这些年里因为我错误的决定而给他们带来痛苦,这是他们的不幸。”

  “……埃德蒙大人,您又在想奥尔什方少爷吗?”老管家轻声问。

  “是啊,又怎么会忘记呢。”埃德蒙伯爵微笑:“从前发生的事情,都仿佛还在昨天啊。”

  

  

  嘈杂声打破了常年如同冰潭般静寂的砥柱层。

  人们分成两拨围在终卫要塞,不知争吵着什么。奥尔什方站在福尔唐伯爵府门口,身边簇拥着对他怒目而视的同族。目光都似刀剑般地扎在他的身上,仿佛要把他扎出一个洞来。

  年幼的奥尔什方满身是伤痕,身上朴素的衣物被撕扯得破旧肮脏。他以狼狈的姿态在人群中低头不语,沉默着接受着来自双方的怒火。

  这次冲突的起因很简单:奥尔什方外出采买时意外撞见几个贵族的孩子在凌辱一个贫民小孩。奥尔什方不由分说地出面护下那个贫民小孩,几番劝阻未果后,他与那几个贵族小孩扭打成一团,将他们打伤后击退。

  于是便有了这么一幕:对方贵族家庭的人来势汹汹,带着受伤的孩子来找福尔唐家的麻烦。

  几大贵族的关系错综复杂,长久地维持在微妙地平衡中。在这样的前提下,这件小事变得愈发地棘手起来。而雪上加霜的是,奥尔什方始终倔强地一言不发,更遑论说出平息对方怒火的道歉。

  有人越众而出,是阿图瓦雷尔。他没有比奥尔什方年长多少,但是作为福尔唐家的长子,在这样的场合也算有相当的话语权:

  “你这家伙,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你的冲动却毁掉了一切……”同样是孩子的阿图瓦雷尔努力地保持着一贯的沉稳,只是微微发抖的嗓音出卖了他心中的怒火:“就算如此,你也打算把这件事丢给别人帮你处理吗?”

  聪慧又早熟的孩子将贵族间即将发生的山洪看得明晰,加上经年隐秘的积怨,话不觉便过重了:“这些年来福尔唐家算是待你不薄,你却是要这样辱没福尔唐家的名声!”

  面这样的质问,奥尔什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但他片刻后却挺直腰,坚定地轻声说道:“我没有辱没福尔唐家的名声。”

  “太天真了……”阿图瓦雷尔没来得及将剩下的话说完,一双大手却抚在他的头顶。他抬头去看,是埃德蒙伯爵:“……父亲。”

  “行了,你做得足够好了,回去吧孩子。”埃德蒙伯爵沉声说:“这里的事情由我来处理。”

  阿图瓦雷尔看着埃德蒙伯爵袒护的姿态,再看看奥尔什方,复杂的神色最终归于沉静,只是颔首道:“我明白了,父亲大人。”语罢退了下去,

  埃德蒙伯爵转头去看身处风暴中心的奥尔什方。一直摆出强硬姿态的奥尔什方却别开头,躲开他的目光,似乎对这袒护并不领情。

  日轮降下,夕阳中,人群最终还是慢慢散去了。

  


  

  月头升起,月色如水,透过房间小小的窗栏,将栅栏的阴影覆盖在整个房间里。奥尔什方蜷缩在窄小的床上,自己咬着一卷布头处理伤口,淤青的嘴角因为用力而微微翘起

  这时候门外传来的敲门声。他赤着脚跳下床去开门,看见了带着一把木刀埃德蒙伯爵。

  奥尔什方心知他是来追究白天的事情。他垂下眼睛,再睁眼已经是一片澄澈和坦然。然后一动不动地准备直面严厉的责罚。

  没想到埃德蒙伯爵却将木刀交到了奥尔什方手里:“我想你可以先试着用这个练习一下剑术。”

  云雾遮住冷清的月,让覆盖在这小房间里的栅栏阴影消弭,只剩下烛火的暖光跃动着,映照着鲜活的神采落入了他的眼中。

  奥尔什方的神色转为惊喜,很是兴奋却又不知应作何反应,只好接过了木刀,生硬地说了声谢谢。

  埃德蒙对自己猜测的准确有些欣喜,想要伸出手却还是收了回去,转而说了很多鼓励的话。奥尔什方带着一点好奇的心情轻轻挥舞木刀,不住点头,也不知听进去多少。

  可以确认的是,在两人人心里,从此有些什么沉甸甸的东西落到了合适的位置,使他们得以长吁一口气。

  于是他们便理所应当地背向而行。埃德蒙能够听到身后一次次地铮然作响,是奥尔什方不知疲倦地挥舞着木刀斩向自己身上的枷锁。

  他没有长剑,举起的剑刃却足以抵达他想要守护之处;他没有盾牌,便以身作盾庇佑他的友人与荣耀。

  那天,荒野密林中,蜿蜒的两双脚印与血迹连接成通往伊修加德的路,路尽头便是骑士的荣光。

  一名新的骑士在伊修加德诞生了。

  
  

  

  立功、授勋、被派遣前往了巨龙首营地,一切显得如此理所应当。大家都毫不吝啬地赞美这位获得“银剑”称号的年轻骑士,赞美他的无私和勇敢。埃德蒙伯爵看见光芒背后隐隐的血色,内心有些担忧,但总归是为他的逃离感到高兴。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奥尔什方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发去关切的信件,收到的却总是冗长是战报。

  不过即便只是些枯燥的前线战事,字里行间却满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自由与奔放。每当论及巨龙首的军旅生活,奥尔什方总是不由自主地侃侃而谈,他谈论库尔札斯中央高地有不同于皇都的清澈寒意、谈论营地的众人如何合力猎杀一头巨大怪物以解决食物的短缺、他谈论夜里轮班骑兵们无聊时候的消遣……信中的语气诚恳而认真,任谁都看得出他对自己的战斗发自内心地感到自豪。

  埃德蒙伯爵数度想在回信里提醒奥尔什方在战况缓和时也常回家看看,但斟酌许久后,他总是会将那句话用墨水涂抹掉。

  而信里读不到的一切,埃德蒙伯爵则常常从骑兵们的汇报中得知。传信的骑兵会告诉他巨龙首营地是如何因为广泛接纳佣兵与冒险者而成为异类,何时又接待了一位在艾欧泽亚声名鹊起的英雄。

  埃德蒙伯爵甚至还听说奥尔什方曾当众怒斥异端审判官的愚昧,并且擅自带领队伍与之对抗。骑兵转述这些的时候表情十分复杂,说幸亏并最终异端审判官的端倪被揭开,在场又没有外人,否则又会是一场不小的麻烦了。

  骑兵绘声绘色地埋怨着奥尔什方的刚烈脾性与奔放的话语,埃德蒙伯爵听着几乎有些想笑,但是咳嗽两声后还是努力摆出了严肃表情,惹得阿图瓦雷尔侧目。阿图瓦雷尔俨然是十分头疼的样子,虽然这些年他与这位兄弟的关系有所缓和,但是身为长子的他依然对这个从不循规蹈矩的私生子骑士抱有不少埋怨。

  恍然间埃德蒙觉得似乎一切都没有变过。奥尔什方仿佛还是那个寒风中挺直了腰杆的倔强孩子,即使备受指责也不愿意为自己坚守的信义而道歉。

  但终究只是错觉。时光从不为任何人驻足,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奥尔什方似乎已经走出去太远,以至于当埃德蒙伯爵回过头来,双手已经难以再触及那个需要一个拥抱的孩子了。

  “此行……你们多加小心。”

  埃德蒙伯爵向着如今那个沉稳的青年伸出手,对方只会笨拙地笑笑躲开他掌心的温度,而后单膝跪下,虔诚地对着福尔唐家的鸢盾起誓:

  “这是当然的,父亲。我向这面盾牌上的独角兽发誓,会誓死保护盟友的。”

  昔日的孩子已经成长到超乎他想象的模样。过于好了,好到去向自己无法抵达的远方。

  

  


  当埃德蒙伯爵隔着受损的手套终于握住那双冰凉的手时候,杂乱无章的情绪胡乱翻涌着挟持着他。他张着嘴却无法呼吸,忽然在想到这些年来,他似乎从来没有过理由可以像是这样去牵起他的手。

  第一次也是唯一次。

  沉重的钟声在伊修加德的夜空缓缓回荡。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大地也陷入了黑暗之中。他知道,被守护的灯火终将照亮这片大地;而星光不朽,也会回应这份信念与思念。

  只是,任谁也再没法握住星辰中的一颗。
  

    


  
  茶水的热度消散在了冷气里,壁炉的热度也衰弱下去,于是无孔不入的寒冷卷土重来。

  在管家以为自己的老主人在回忆中不慎睡去、正准备回房去取毛毯的时候,埃德蒙伯爵起身了。老管家连忙前去为壁炉增添柴火,而埃德蒙伯爵则走到了柜子旁取出了一些草药。

  浓稠的糖浆被倒入杯中,融化在热茶中消失不见。

  “这是……”老管家受宠若惊地压低身子接过热茶,发现里头的草药看起来似曾相识。

  “是的,就是上次吩咐你帮忙准备的那些。”埃德蒙伯爵说。

  前些日子,阿图瓦雷尔又去了一趟家族的墓园,以缅怀那个自己未来得及放下成见的兄弟。仆从为他准备花束时,埃德蒙伯爵从他们这里要去了不少被整齐切下的花根。被问及原因,福尔唐家的老主人是这样说的:

  “这东西大概能使我睡得更加安稳吧。”

  福尔唐家的老主人近来被不快的梦魇缠身,连日的失眠和不甚愉悦的梦境耗费了他过多的精力,使他看上去苍老了不少,福尔唐家的仆人们都为此而忧心忡忡。如果花根能有这样的妙用,这可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仆人忙不迭又为他准备了不少。

  老管家没想到的是,埃德蒙伯爵居然细心地亲手将花根处理成了草药茶。从草药焦香味可以得知它历经了炒制,制作过程不可谓不麻烦。

  棕色的细根在清茶中上下浮沉,仿佛暗海中的浮标,不知是否也能为谁指引前进的方向。

  “这草药茶对您的睡眠有所帮助吗?”老管家啜饮着热气腾腾的药茶,关切地问道。

  “大概吧。”埃德蒙伯爵微笑着说。

  

  

  醒来之前,他做了一个短暂又冗长的梦。

  他梦见了那个千百次在他梦中出现的、看不见正脸的寂寞背影。他的双脚每次都如同被地上长出的藤蔓紧紧缚着,寸步难行。他大声呼唤,那声音却仿佛无法传达方寸之外的对方那里。

  但这次,对方听见了他的声音。

  那孩子回过头,怯怯地笑着,跳下栏杆向自己走来。他从地上抓起一把断根的妮美雅百合,花束他的手里变成了一把鲜活的嫩色小野花。

  他走到自己跟前,把花儿送到了他的手上。手掌触及的温度如他料想般温暖。

  孩子向他行了个礼,翻身跃下露台。

  露台下面厚厚的积雪向着前方迅速消融,变成了生气盎然的山岳都城。

  他看起来是那么地快活,赤着脚,无拘无束地奔向自己的新的旅程,最终头也不回地消失在绿野之中。  

  

  
——END——

  

  
注:“妮美雅百合,以行星与命运之神命名,通常被当做祭奠死者的镇魂之花。人们认为妮美雅会为旅行者指引前进的方向,无论旅行者是生是死。”节选自《苍穹秘话》第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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